高价“卖”驾照 疯狂的异地驾培

众所周知,为遏制“马路杀手”随意上路,各地驾考科目和难度不断增加。然而,近期某些“背景深厚”的驾校借助朋友圈、微信群中无孔不入的黄牛,声称可绕过驾考较为严格的天津、山东,转到河北等地获取驾照——“只要肯花钱,驾照可以买”。

新金融记者 邹昶昊

暴利

“体检不过?不认识字?没时间练车?这都不是问题,45天轻松拿证。”8月初,准备学车又畏惧暑热的西青区中盛里业主王双,在朋友圈刷到令人“兴奋”的消息。发布上述内容者,是原本在西青职专旁某洗车店供职的山东德州人刘成(化名)。

点进刘成的朋友圈,王双的兴奋逐渐变成疑虑和担忧——“暑期一共去三次,不怕下证快你就来”“我可以不过节,但不可以不卖驾照”“学不学车没关系,包你拿证才是驾校人的境界”等鸡血广告语,令人胆战心惊。

8月8日上午,新金融观察记者以学员身份添加了刘成的微信,求证异地驾培事宜。操着浓重德州口音的刘成表示,他在带学员去燕郊驾考的路上,如咨询详情最好拨打电话。当晚,在沟通中取得了其信任后,刘成描述了堪称一本万利的异地驾培产业链条。

2018年3月,德州驾培黄牛信迅(化名)找到同乡刘成,将其拉入数个异地驾校推广微信群,并称这是赚大钱的好机会。刘成表示:“我的车技好、肯吃苦是他们拉我入伙的最大原因。按照分工,驾校教练、考场安全员、黄牛之间有固定分成。比如与驾校联络、帮异地学员办居住证都是信迅负责,我的任务是在天津、山东、河北招揽学员,凑齐四五个人就驾车赶赴燕郊、唐山等地参加考试。”

据了解,零基础、不练车的异地驾培费用在7000元至13000元不等。刘成负责的路线是德州—天津—廊坊,每月往返燃油费、过路费在3000元左右。“7月生意不错,我招揽到30个学员,为驾校带去30万元左右的流水,最终我分到了4万元。”

津工驾校招生人员无奈地表示,周边省份驾校最近抢走了不少生意。“他们处于监管的灰色地带,收费是正常价格的数倍,每月能从异地学员身上收取数百万元。据我所知,在这些驾校练上一天,考试90%能通过。如果动作实在不达标,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找人代考。”

调查

在与刘成“上家”信迅的沟通过程中了解到,北京丰台区佳乐驾校、廊坊广阳区长征驾校、唐山开平区玖龙驾校是其对接方,位于黄骅市北京交通大学海滨学院的驾考场地也被提及。作为异地驾培的最关键一环,驾校方如何回应违规质疑?

8月9日,新金融观察记者以消费者身份致电佳乐驾校,询问能否出高价迅速拿驾照,客服人员颇为警惕地反问记者从何处得知,随即义正词严地给出否定回答。

对此,信迅表示,相关驾校出于安全考虑,交易均通过黄牛私下进行。“因背景人脉不同,驾校违规操作力度有很大差异。比如选择廊坊驾校13000元的顶配套餐,从科目一到科目四全程有人在旁协助,学员只要会挂挡,能分清油门和刹车就可确保通过。唐山等地的驾校,在提示上会收敛一些,通常会用两天教学员一些基本动作再行考试。”

或许正因违规手法相对隐蔽,唐山玖龙驾校客服人员的回应颇为坦诚,“科目一、科目四需自主通过,科目二、科目三的异地包过费是7888元。我们绝对是正规驾校,但考试比京津知名驾校宽松很多。如果你车感较好,只练一天就能考试,科目二、三、四一天考完,45天即可下本。”

百度关键词搜索显示,“绝对正规”的玖龙驾校口碑堪忧,其多次被网友反映考场设施过于简陋、考前随意加收费用、考后无法拿到驾照等问题,驾校名称也容易混淆。

“九龙、玖龙、九凤实际上是同一驾校,招生人员经常更换名称,其中缘由不言自明。2014年,我曾在玖龙驾校报名学车,准考证却印的是九凤驾校。”据唐山知情人士透露,玖龙驾校考场较为偏僻,此前出现过考试成绩传不到车管所的情况。此外,由于驾校招生对名称使用不规范,学员在培训过程中遇到问题,很容易被校方推卸责任。

天眼查数据显示,唐山滦南县九凤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2008年6月成立,2009年法定代表人由丁玉焕变更为丁玉玲;唐山开平区玖龙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2010年9月注册,法定代表人为丁玉焕。仅2016年一年,玖龙驾校便卷入7起有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法律诉讼。

前述知情人士表示,唐山驾校水很深,一些因违规被暂停相关考试业务的驾校,整改数日便能重新上线。8月10日,新金融观察记者致电玖龙驾校,工作人员表示:“即便存在违规,也只是教练的个人行为,如能提供教练个人信息可进行调查。”

警钟

事实上,驾考舞弊产业链在各地屡遭曝光,驾校教练、安全员、黄牛根据分工量产“马路杀手”,驾校方“懵懂无知”几无可能。

最近一则较为轰动的案例,是杭州11个驾校的30余名教练、7名考场工作人员、若干黄牛协助数百名考生作弊通过驾考。2018年6月至7月,杭州市检察院依法以涉嫌组织考试作弊罪,对教练王某某等16人批准逮捕。

公开报道显示,杭州涉案驾校科目二的包过费是5000元。考试当天,教练会将学员身份证和考试编号发送给考场“内线”。负责签到的“内线”则将其分配到指定考区,直接安排他人替考。除费用高昂的替考,喊话提醒的收费较低,一般只需支付千元左右。

法律人士提醒,对违规异地驾培的参与方而言,被查实的后果相当严重。如《刑法修正案(九)》新设组织考试作弊罪:在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中,组织作弊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,并处或单处罚金;情节严重的,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。

“马路杀手”同样难逃严惩。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》明确:申请人以欺骗、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,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收缴机动车驾驶证,撤销机动车驾驶许可;申请人在三年内不得再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。

需要警惕的是,异地驾培还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。如驾培黄牛多选择在凌晨接送学员,长途跋涉增加了危险几率。如遇特殊情况留宿异地偏远郊区,学员的人身安全难以保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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